চতুর্থান্নবিংশ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পবিত্র যোদ্ধা গরু লক্ষাধিক (শেষ)

একাকী ভ্রমণ মদ্যপানে এলার্জি 4063শব্দ 2026-03-06 14:56:40

是啊,一切都已回到原点,除了布告台上那位满腹牢骚、絮絮叨叨个不停,头顶着一长串仿佛经文般名字的牛头人——新晋的神眷者,荣耀的牛头人圣骑士牛百里。

“牛百里!”见他一脸沮丧地从布告台上踱下来,我便趁机迎上前去,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“哎,杰夫,你也在这儿……”瞧见我,牛百里的情绪似乎多少振作了些,紧皱的眉头略微舒展开来,声音也不似方才那般灰心丧气了,“……真巧,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。”

“刚才那场仪式几乎把全城的人都吸引来了,你要是在这儿没碰上我,那才真叫奇怪呢。”我笑着答道。

我的话让他显得有些窘迫:“刚才的事……你都看见了?”也不知是不是错觉,刹那之间,我仿佛看见他那张粗厚的牛皮脸居然微微发红。

“当然看见了,你闹出的动静可不小!恭喜你,这么快就成功转职了。不过奇怪的是,牛头人什么时候也能转成圣骑士了?”我好奇地问道。

在法尔维大陆上,由于种族与信仰的差异,每个种族能够选择的职业,以及转职后的方向,都各有不同。譬如说,牛头人和半兽人信奉大地母神,认为亡者并非坠入死寂,而是被大地母神收入怀抱,始终庇佑着本族的后代,所以他们的族群之中有萨满法师这一职业;相应地,却没有任何一个牛头人或半兽人能够成为至高神达瑞莫斯的牧师。反过来,人类、精灵、矮人和侏儒也都无法成为萨满法师。除此之外,性情鲁莽粗豪的牛头人很难成为魔法师或游荡者,淳朴执拗的矮人和精灵也不会考虑背弃自己的信念,与异界恶魔做交易,去成为一名术士;半兽人天生低沉嘶哑的嗓音,则注定了他们不可能成为优秀的吟游诗人。我从未见过有人能打破这道艰难的壁垒,成为本族原本难以企及的职业者。

同样,在转职时,每个种族也都要面对这种制约:大多数种族在转职时有三种选择,但也有一些人并没有那么多。比如从理论上说,牛头人便很难成为一名圣骑士。

所以,牛百里的转职成功,从某种意义上说,几乎可算是一桩跨越时代的奇迹。

“唉,你就别再提这事儿了……”出乎我的意料,一提到转职,牛百里顿时愁眉苦脸,连连摇头,恨不得把自己那颗长着两支长角的大脑袋晃下来似的。

原来,就在不久之前,牛百里刚刚结束了一场充满艰险与意外的长途跋涉。

这趟旅程的起因很简单:我们的牛头人朋友想从瓦伦要塞赶往月溪城,去找精灵族的药剂师训练师进修自己的药剂师技能。

按理说,他本可以乘坐马车,可这家伙极其吝啬,想着把那几个银币的车费省下来,顺路再采集一些草药,于是宁可徒步前往。

即便如此,原本这也绝不该出什么岔子。两地相距并不遥远,天气晴朗时,你甚至能站在瓦伦要塞神庙的塔尖上,看清月溪城的轮廓;而且两座城市之间,还由铺着砖石的醒目大道相连,只要顺着大路一直往前走,就算再糊涂的人也绝不会走错。

然而就在这条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路上,我们的牛头人朋友再次展现出他那令人惊叹的“歧路旅人”风采,不仅出人意料地迷了路,而且还迷得相当彻底。

摊开他的魔法地图,我看到他走过的路线先是大刀阔斧地横穿乌齐格山脉,将那些直插云霄的雄峰峻岭从中劈成两半,然后那路线又沿着山脚诡异地画出一道弧线,直奔一个叫翁泽克高原的中部陆地而去——这是我头一次听说这世上还有这么个鬼地方;若不是亲眼见到牛百里的地图,我都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听见这个陌生的名字。

好在牛百里还没蠢到无可救药。当他在辽阔的翁泽克高原上艰难跋涉了一番,从致命毒蜂、戴着巨大木面具的食人生番,以及游荡在草甸中的阴风恶魔之间拼死闯出一条生路,又面对风原沙漠里呼号的狂风与漫天黄沙时,一道神眷的灵光忽然震撼了他的脑海,极大地开启了他的智慧,让他得出了一个前所未有、清澈而睿智的真理式判断——

他迷路了!

如果牛百里这时能够原路返回,恐怕半个月前他就已经找到月溪城了。可惜的是,在探路与发现道路这方面,我们这位牛头人朋友似乎拥有不可思议的天赋——当然,我指的是走错路的天赋。

他一路向东,在没有办理任何出境手续的情况下,大摇大摆地偷渡到了隶属于温斯顿帝国的森图里亚平原。在平原中部一座名叫达沃的小城里,他搭上一条船,沿着晨曦河顺流而下。

等他下船时,德兰麦亚王国的三座港口城市早已被他远远抛在身后,展现在眼前的,是无边无际的彗星海岸。那时他还没有意识到,自己已经连续穿越了三个国家的领土,来到了位于彗星海畔的半岛国家蒙第卡王国。更糟的是,他刚一踏上码头,那个名叫潘林的港口小镇就遭到了大批巨魔与食人魔强盗的袭击——后来他才知道,这座小镇附近盘踞着不少异族强盗据点,他们每个月都会来潘林镇扫荡一次。偶尔,会有接到抗击强盗任务的佣兵们组织起来,帮助镇民抵御这些匪徒;可这一次,他运气实在太差,并没有遇到那些在危难关头伸出援手、无私无畏的人们。

强盗们追着他屁股后面,几乎整整追了一天一夜,翻过三座山峰,跨过三条河流,最后他在情急之下,一头钻进了一片名叫“绿叶森林”的雨林里。照牛百里自己的说法,那片森林里遍布危险的植物,粗大的“食人藤”四处游走,还有剧毒的“鲜红吞噬者”潜伏其间,一不留神就会被群起而攻之。幸好牛百里逃命的本事与他迷路的天赋同样出众,才能从那步步杀机的险境中侥幸活下来。

就在绿叶森林深处,牛百里发现了一个由藤蔓与枝桠交织而成的林间洞穴。那是个极深的洞穴,我们这位“勇敢”的牛头人战士根本不敢深入探查,只在洞口附近徘徊了几步。正当他准备退出洞穴时,却发现洞口外忽然多了两株高大的“枝干敲击者”。他下意识地往旁边的黑暗处躲去,不料一脚踩空,竟跌进了一个黑暗阴冷的大树洞里。

“那树洞藏得可真严实,明明就在那儿,可乍一看却偏偏什么都没有……”牛百里眉飞色舞地向我描述着,“……就算现在再让我跑回那个地方,我恐怕也找不到那树洞的准确位置了。”

找到准确位置?我用极其怀疑的目光看着他。我可不觉得,一个能在宽敞笔直的大路上迷得天南海北的人,真能准确找到什么见鬼的“准确位置”。

“你不用找那个树洞,只要告诉我,那片绿叶森林在这张图上的什么地方就行。”我不动声色地对他说。

“差不多……就在这儿吧。”犹豫片刻后,牛百里无比肯定地指向地图上的某个位置。

不出我所料,他完全无视了魔法地图上“绿色森林”的文字标记,坚定不移地指在西北方的圣狐高地上。这两个地方几乎分别位于地图最左上角和最右下角,从一处徒步走到另一处,恐怕至少得花上半年,甚至更久。

“呃……我明白了……你继续说吧。”牛百里对地理的认知与理解能力,让我彻底无话可说了。

在牛百里无意间发现的那座树洞里,他见到了一位年迈而虚弱的侏儒圣骑士。牛百里见到他时,这位侏儒圣骑士已经口吐鲜血、卧床不起,只有一个造型怪异的仪器,还在树洞主人的床边不停运转着。

这位苍老的侏儒圣骑士名叫封·加列特。看着他如今奄奄一息的模样,谁也想不到,他曾参加过两百年前那场对抗末世君王的伟大战争,而且还是一名位高权重的军官。他告诉牛百里,那场战争结束之后,他并不认为一切就此终结,反而充满了危险的预感。正当整个大陆都为自由、主权与生命而欢呼庆贺的时候,封·加列特骑士毅然来到这里,用属于地底侏儒的巧手,在枯萎之地消失边缘布设了许多侦测空间魔法波动稳定性的装置,独自守在仪器旁,生怕枯萎之地裹挟着末世君王与其爪牙,再次穿过时空乱流,重临这个世界。

老骑士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。几天前,仪器忽然显示:这里的空间魔法元素出现了剧烈波动,一个庞大得令人恐惧的存在正在蠢蠢欲动,猛烈撞击时空壁障,企图降临到这个位面;那巨大的魔力反应,就仿佛天上的星辰即将坠落大地。所有证据都把可能性指向了唯一的目标:枯萎之地正在向我们所处的位面移动,末世君王“诛心者”达伦第尔回来了!

偏偏就在这时,侏儒圣骑士封·加列特的生命之火也将燃尽。他卧病在床,命悬一线,动弹不得。牛百里的意外出现,为他守望一生的伟大事业延续了希望;他只能托付这个误打误撞闯入的异族战士,让他把自己穷尽一生侦测到的资料送到里德城圣骑士训练师的手中。

幸亏侏儒圣骑士的侦测站里有一座直通里德城的魔法传送装置。无论是对迷路迷得快要发疯的牛百里,还是对正面临巨大危机的法尔维大陆而言,这都是一根珍贵的救命稻草——若是指望牛百里自己赶路,恐怕就算整个大陆都落到末世君王手里了,他也未必找得到里德城在哪儿。

后面的事我们就都知道了。被传送到里德城后,牛百里第一时间便把封·加列特骑士的信件送到了圣骑士训练师手中。这件事无论对星空骑士团、对德兰麦亚,还是对整个法尔维大陆来说,都是不可估量的伟大功绩;他的事迹无论用怎样的辞藻去形容、用多少金钱去酬谢,都显得如此单薄,远远不够。

或者说,那些吝啬的官僚压根就没打算掏出一个铜板来奖赏牛百里。

于是,为了表彰牛百里“对前辈骑士及时施以援手的仁义之心,以及及时报告危险情报的宽广胸怀”,星空骑士团特意破例,将这位牛头人纳入圣骑士之列,并把他的壮举通告全大陆。只是这份殊荣来得太突然,我们这位牛头人朋友根本没有半点心理准备:

“冤枉啊!我本来只想转成狂战士,压根儿就不想当圣骑士。圣骑士攻击力低、速度又慢,组队时还得老给别人加血,说是战士转职,明明就是半个奶妈嘛!见鬼,见鬼,见鬼,这下我可真成‘奶牛’了……”